很高兴拙作被翻译成中文,这正好让我有机会回馈中国历代的佛教祖师。
我十六岁受戒为沙弥,学习的第一本佛教经典便是用中国古文写的。学佛的最初十年,我所用的全都是中国古文经典,以及当代大师为参究这些经典而写的语体文注疏。这之后,我才执接触到藏文、巴利文及源自西藏的佛典。但我从没忘怀中国祖师的恩德。自学佛以来,我一直受着此智慧之源的恩泽。现在以中文版本出版拙作,就是希望聊表此感恩之怀。
自学僧时代,我已坚信人间佛教这个理念,若能与日常生活相结合,是可以使社会朝着更平等、自由和慈悲的方向改进。全赖这个信念,我才不至于被当时一些佛教的败坏风气所影响,而丧失意志。我告诉自己:你一定要尽力把佛法与修行适当地运用于现代生活之中,要使佛法与现代的科学、民主、人道、环保和社会公平并肩同步。
早在一九五二年,我已写了一本名为BUDDHISM APPLIED IN FAMILY LIFE《家庭日用佛法》的书。几年后,又写了另一本名为BUDDHISM APPLIED IN OUR EVERYDAY LIFE 《日常生活佛法》。自此之后,我帮助设立佛教学校、大学、佛教青年社工服务学校和佛教杂志等,以期佛法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实习。
我初期所学所修的佛法,是在某些程度上受藏密影响的禅和净土。在成长的过程中,身为一个行者,我目睹自己的国家陷于战祸、暴力、贫困和社会上的不平之中。我发觉当时所学的禅和净土法门,都不能直接解决我周围以及自心之内的痛苦。我深入钻研佛理,尤其四圣谛和八正道,以能找到直接解决当时苦难的答案。后来幸得“安般”“念处”和“释中禅宝”等经典的启示,使我重拾佛教化中“现法乐住”的义理,因而使我一直期待着的“人间佛教”得以复现。没有亲身接触和透彻理解“苦谛”,是很难得见脱离痛苦的“道谛”的。了解痛苦之性质后,才可以用行动和修行来转化痛苦,使身心康复。这就是“灭谛”。正法的一个特征,就是需要现身受证。佛陀曾重复确定,正法是在当下一刻生效的。你一开始修行,转化和康复的过程便已即时开始。
过去二十年,我主要在北美洲和欧洲的三十多个国家提供专念禅修的静修营。在这段静修的时间里,参加者会被指导如何修行以回复身心的安详与平稳、以及如何确认和接纳苦痛,然后深入了解痛苦的性质,来把它转化。修习坐禅、行禅、专注呼吸、专注俯伏、全面松弛等等,都是为了达到以上的目的。经过这些修习之后,很多参加者都能够把内心的矛盾和冲突消解,因而与家庭亲属重新沟通。慈心的聆听与关怀的爱语,都是其中的基本修习。但这些修习的锻炼,是必须要靠专念、集中和去深入去解的精神支持,才可以发挥效用。
我希望我全部的英文拙作,都能被翻译成中文版本而流通。我也当然会很高兴与我的朋友一起多些到中国来探访,保持与中国佛教大德的对话。佛教只有在更新中才能成为一股新动力,以解决当今人类日常生活上所遇到的困惑。
一行禅师